直至坐上的士，她方想起还不知今晚的目的地，不过不忙。赖在后座上觅个舒服姿势，她才懒懒开口，“楚扬，你卖了半天关子，到底想拐我到何方？”

坐在前座会钞的楚扬闻言，牵起一抹笑，“我还以为大小姐你不准备知道了，连问都不问一声。”后视镜中看到她懒洋洋微阖双眼，约莫也知道她不过例行公事问一下，其实并不挂心。相遇以来她始终是这样，无喜无怒，波澜不惊，真不知世上究竟有什么才能让她在意。他笑叹一声，“其实那地方在圈中也算小有名气，是一间小小PUB，展颜。”

那时他正望着眼前车海，不曾见到，后座她的双眼，瞬间晦暗。

 

一路上她一言不发，她一向爱静，楚扬也习以为常，只是陪她寂静。

车到目的地，她低头下车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他只得轻声唤她的名，“莫离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她抬头，迅速牵起一抹笑，“没事，只是想起明天要写的稿子，有点走神。”

他不察她的言不由衷，只是宠溺微笑，声音温柔，“今天出来玩，就玩得开心一点，工作先放一边。”

她不知说些什么，只得点头，轻轻说好。周遭的光芒映入她的眼，静静变幻夜晚褪去黑色的外衣，霓虹灯下的夜空，染得是灯红酒绿的色彩。

她抬起眼，望向不远处灯火阑珊，深眸中滑过莫名情绪。展颜，不曾想，有生之年，还有踏足的一天。

楚扬刚携她踏进大门，不料迅速被一群同僚团团围住。

“楚扬，你又迟到了，罚酒罚酒。”带头的，自然就是他的死党兼损友绍钦。还有一众同僚起哄助兴。

“这……”他一脸为难，不由回头望望身后的她。

见他眸中犹豫神色，她只轻轻点头，“不妨，你去吧，我会找地方歇息的。”她并非不知轻重的人。

还不及他说些什么，就被一群人轰然拉走。她望着人群中他频频回头，无法掩饰的担心，眼神不由放柔。这个男人，是真的，挂心着自己。

只是呵只是，如此，她更无法靠近他，太过危险，只恐沉湎。

 

摆脱大群人纠缠，他握着酒杯逃出重围，四处搜索，只想寻到她的身影。终于在一个灯光昏暗角落觅到熟悉身影。

她仍是一个人，独自在昏黄的灯光畔，轻摇手中酒杯，杯中珍珠色酒液随着她纤细手指荡出炫目光芒。她的视线如此专注，仿佛身边曼舞男男女女，若明若暗光线，全不存在。轻歌曼舞，灯红酒绿，她如此格格不入。

看着她，他的心，忽然疼痛几要窒息。

终于知道，为何自己从初见便无法忘怀她的身影，无论怎样也放不下她。

只因她的身影，如此安静，太过安静。

在喧闹人群中，在熙攘人流里，无论何时，何地，都是那么安静，那么那么的，寂寞。

是了，便是寂寞，太过寂寞，让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心痛和怜惜，只能无边蔓延。

唯愿，倾己所有，换她展颜。

不想再看她平静到让他疯狂的表情，他快步走到她身边，才愕然发现桌上已放着不知多少空杯。

觉出身边多了人，她懒懒抬起头来，“你来了。”

“莫离，你怎么喝这么多……”他望着她依然如同清冷潭水般波澜不兴的眸子，叹气，不知说什么好。

她不理，重新望向手中晶莹酒杯，唇角牵起浅笑，眼神冷冽。“楚扬，你知道么，这酒，唤做人鱼之泪。相传人鱼落泪，化为珍珠。”珍珠色的光泽在她手中仿佛有生命般流动光芒。她的声音带着笑，眼中却凝结出冰晶，“其实呵其实，人鱼是没有眼泪的，因为这世上，早已没有能让她流泪的人了。”

“莫离？”他的心开始慌，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再无情绪，只有深不知底的漠然。她隐藏的太好太深，心仿佛掩埋在厚厚的沙砾堆下，让他无法捉摸深处的暗流汹涌。

她不看他，只是凝视着手中酒杯，轻轻呼出一口气，不知是笑是叹，“唯将终夜长开眼，报答平生未展眉，展颜展颜，不过笑话一场。”

“莫离！”他觉察出她的哀伤，终于开始惊惶，手足无措，只得握住她的肩，想她抬头，想她忘怀。“你醉了！别再说了，看着我，你看着我！”

握住她肩膀的双手传来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，她笑叹，“楚扬，你又是何必……”终于抬头看住他的脸，黑暗中他激动的瞳眸熠熠发亮，像是多年前她见过的天边星子，遥远依旧灼目。酒意慢慢涌上，化作泪水，盈眶。

他再无法呼吸，无法思考，只得握紧她冰冷的手掌，冲了出去。

 

夜色已转为漆般的浓黑，只有街边妖艳的彩灯闪烁着，铺张开混沌的奢华。四处是锦衣夜行的男男女女，他却紧紧牵着她，在拥挤的人群里奔跑。

她的长发在夜风里飞舞，像极了翻飞的水草，肆意的伸展。她微仰头，多久没这样放纵过了？酒精随着血液上冲头脑，她的意识亦开始混沌，连他什么时候停下脚步，都不知道。

“莫离，莫离，你怎么能喝这么多酒。”他紧握着她的手掌，心脏嘈杂声一声大过一声，手心沁出无数细密汗珠。只是看着她苍白脸庞漠然神情泫然眼眸，心痛便已至极。

他的语气这样在乎，他的掌心如此温暖，她几乎不想放开不想去想。所以她只是转开眼，望向冷清的街边。只是，只是，耳旁呼唤般的风声，依然像是哭泣的声音。

夜已深，无人的街道那么冷清，只有寂寞的路灯绽放光芒。橘红色光芒刺痛她的眼睛，泪水那么不由自主落下。她只好笑着掩饰，“楚扬，你看，你看。这路灯多么灿烂，就像太阳，如此嚣张，向外放散无尽光辉，伸出这许多幻影般的触手。其实它不过是寄生在人工水泥里开出的花，却骄傲的像个公主。”她倔强的望着灯光，知道自己不能看他温暖怜悯的眼光，否则一定瞬间弃甲投降。只是她以为早成死水的心，却仍然会痛，会流血，让她无力自制。是因为他么，因为他么……

“为什么要骗她，让她以为，她真的是公主，真的是骄傲的公主……不是承诺过，她会是永远的公主吗？为什么要丢下她，离开啊……”

破碎的哭音再无法延续，双脚也无法承担往事的重量，她弯下身子，任凭泪流满面。

忽然之间，有人揽起她柔软的身体，紧紧纳入胸口，让她的泪水无声倾泻进温暖的胸膛。她一怔，鼻端盈满的清爽气息让她刹那明了，是了，现在只得一人，只余一人会这样做。

“楚扬……”她阖眼，放任泪水疯狂奔涌，泄漏出的细微声音仍带着哭泣的颤音。

“别哭，有我在，我一直都在。”他的心脏疯狂跳动，痛得无法呼吸，只能紧紧抱住她，只想要擦干她所有泪水，只想要将她揉进骨血。怀中的女子，究竟心中埋着多深的伤痕，他不知道，什么都不知道。他要怎么做，要怎么做，才能让她，不再寂寞。

淡淡的柏木清香充盈着她的呼吸，回旋着仿佛魔咒般，缠绕进她的灵魂，Davidoff的ECHO……气息缭绕着她，意识开始迷离，回音，回音，该是谁，记忆的回音。

“莫离，别哭，别再哭了，我永远不会，离开你。”他许下承诺。

这是她在哭至失去力气前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
 

再张开眼，已是翌日清晨。

一缕阳光透过明亮玻璃，洒落一地。倒难得是纯粹金色，不染杂质。

她静静张开眼，阖眸，再张眸，望那窗边素白色窗帘，滚边金线闪烁着耀眼光泽。须臾才轻轻叹出一口气，转过脸陷进柔软羽毛被中。

这，不是她家。

自从那时起，她再不用素白色窗帘，不再见日光，只有深蓝色厚重布帘，彻底的黑暗，才能给她多些安全感，多些机会，寻回些微梦的片断。

虽然，自那之后，不曾好眠，亦不曾再有梦境造访。

真是许久不曾被日光唤醒了……

她淡淡叹息，任乱发掩面，只伸手掩眼，不愿动身不愿醒来。多明媚的阳光，好像很多年前，也曾经有过这样岁月静好的微小幸福，但是她终究，没能留住。

指尖染上清淡的香气，空气般静静流转，该是属于谁的海蓝柔软羽毛被？

答案于心中早已明晰。

她轻浅叹息，怎么办，怎么办，究竟该如何是好。他靠的太近，而她，她竟不想疏离。

方知，温柔是毒药，浅斟小酌，便狠不下心，放不开手。

沉寂良久，她终于挣扎起身，裸足踩上冰冷地板，才觉察身上严严实实，仍是昨日旧时衣裳。

她摸摸身上厚重仔裤，不由微微叹笑。

循路行遍屋子，仍然不见楚扬身影，恍惚半晌才想起这日可是工作日，那劳碌商业精英想必早已出门上班去。她这蛀虫生涯过的迷离，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。

心中无来由泛起惆怅，两个世界，何苦仍有交集？

无暇多想，胃中自顾唱起空城计，她便摸索去厨房，觅些食物充饥。却发现一碗白粥，几碟小菜早已摆好在桌上，还有一壶浓浓茶水静候在侧。依稀可见缕缕轻烟缓缓在空气中画出美丽形状。

这画面多么熟悉，多么多么，熟悉。

熟悉到，让她的心脏停跳，无力继续。

只得，夺门而逃。

落荒逃出这世界，这记忆，这所有的，一切一切。

从今天起，与世界隔绝，两两相忘。

回到北京有几天了呢？

过着这样或那样在香港不敢想象的慵懒生活，这种的日子，幸福的让人不可思议。

即使是小小的，小小的幸福，也好。

每天睡到日上三竿，每天什么都不用想。什么都放在一边。

单纯的，只是安安静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。

没有任何负担，没有任何压力。

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跑来跑去，或者裹着厚厚的被子和企鹅君打滚。总觉得这样微小的幸福，却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。

和妈妈一起做晚饭，和爸爸聊天。打游戏，看日语。

总觉得世界都变得不可思议的微小起来。多么多么，微小的幸福。

直到现在才觉得这个学期真得很累，累到直到现在都不想再去回想学期里奋斗的点点滴滴

不是说不开心呢，只是，总觉得，要得到什么，真的是需要付出相对的很多东西。

不讲得到失去。嗯，我知道。

北京的冬天真的很冷，好冷。才离开一个学期而已，我几乎要忘记了这里有多么冷。

但冷的很幸福。嗯。很幸福很幸福。

手机号码暂时有点问题，谁都联系不了。也不知是福是祸，不过至少，很安静。让我什么都不用思考。让大脑放假一个星期。

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部动画新番。

我不期待有救世主，只是想，自己能够守护好身边的人。

这样子的要求，会不会太奢求了呢？

那么就忘了吧。

相忘。

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与江湖。

 

 

突然之间，想起这句话。

那一片绿色，有时花开，有时喧闹，但更多的时候仍然是落寞的，寂寂的，便是那么一片绿。

生活如此，不需多想，寂寂的，未尝不是好的。

 

想说的是，香港的冬天来了。

真真是突然之间，天，便凉了。

这种冷，自然和北京寒风刺骨的凛冽无法相提并论，但这隐隐的寒意，竟似乎渗到了骨血里，漫出了清冷的味道。

香港的冷，不是寒，而是凄。隐隐的，冻得心疼。

考完了mgto，导致上一个星期比较放松，骤然间就发现又该final了，最近的一门就在11号，迫在眉睫。

呵，于是又开始忙碌的生活，图书馆，我终于回来了。

果然是考试要来了，连图书馆都要限制流量了。

奋斗是很简单的两个字，做起来却真的很难，不知道我，能不能算上是图书馆的常客呢。

图书馆无言，我自问，亦无解。

晚上从图书馆回来，一个人走在linking bridge上，突然间就觉得，香港的冬天，和北京有些相似。

自然，讲的不是气温，而是那种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就温暖，而晚上太阳落山，寒冷就像潮水般涌起的逼人寒意。针般刺得人，体肤生疼。

这样的天气，若有一个永久热水袋，该是最好的吧。

或是躲在屋里暖炉边，静静聆听着炉里噼啪作响的火焰声，捧一碗热汤，围着三两知己亲朋，又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。

真是要笑自己想太多。哪有这些闲心，想这些有的没的闲情，把眼下的final考好，才该是最重要的问题。

回家也不远了，虽然还没法确定行程，但北京的冬天，离我也不远了吧。

 

放纵自己再神游一日，终于也要回到现实了。

从今天开始，戒游戏，戒漫画，戒小说。

不过11日，过去了也就过去了。总归，不要让自己后悔。

日子其实还是很短的。

生活仍是那么一片绿，淡淡的，不喧闹也不嘈杂，但仍旧是美的，我想，那瞬间开过的花，只要放在心里珍藏，也就足够了。